周董

有線電視台獨家跟周杰倫做專訪,又考他對新戲的對手了解有多少,又即席要他只用結他清唱龍捲風。周杰倫舉手投足都有一種自信,而最重要的是他不怕於人前表現出來,這門拿捏精準的手藝,不知是因為語言(國語)的隔膜減低了炫耀的味道,還是龐大的名氣作為堅實的支持而毫無顧忌?答中問題,他會雙手舉起拇指說,是不是很厲害?唱千里之外,會突然費玉清上身。「我知我是蠻行的。」答得淡然,卻不會過火。試想想郭富城這樣說要嘔多少飯才行?
很多人拿陶喆與周杰倫來比較。陶喆是精於扮洋人,周杰倫是利用洋人的框框,注入東方的靈魂。陶喆首張大碟被很多說到天上有地下無,說穿了只不過是門面華麗,音調上下求索之後沒有多少感情被記掛上心。新作「太美麗」更是有目共睹的不求進取,進求形式的極致,致令「忘不了」這種具有傳統美學的音樂淪為三四流的陪襯角色。周杰倫的旋律始終能找到年青人的動力及對生活細微的感觸,論音樂的深度,大概陶喆永遠追不上如「龍捲風」或「黑色幽默」般那種精緻的空間感,那種鑽探情感世界的膽色和義無反顧。
不論在演唱會或是一般的訪問,周杰倫一直有意識地示範何謂「少年得志」。我懷疑他之所以受港人歡迎,是大家都厭倦了本地藝人的假惺惺。不論你資歷高低,大都要表現謙厚,明明做出成績都硬是要千多謝萬多謝,唯恐被人說未紅先驕好勝,久而久之我們對「驕傲」這個詞的褒揚意義都忘記了,只會為它加上奚落的色彩。不是嗎?開演唱會一定要三跪九叩,承諾要加倍努報答大家的支持。那麼你賴以成功的那一把聲線、那一個亮麗的軀殼、那一閃即逝的創作靈感、那一門叫人汗顏的琴藝,難道你都不覺得應該在感謝欄中佔一席位?多年前看周華健演唱會,他唱完「讓我歡喜讓我憂」後說,做人不要妄自菲薄,Aska也應該要多謝我唱了這首歌,才能讓亞洲其他人認識他。誰會有他這樣的勇氣?有他這樣相信自己的能力?
不過香港人一直對「外人」特別優待。周華健、周杰倫都是台灣人,大家會抬出文化差異來擋駕。難道真的如林奕華所言,在香港做藝人,有時真的要當自己不是人才能做下去。

駁歌

這兩天在聽著Susumu Yokota的新作Lo Compilation,雙碟的DJ MIX內把Lo Recordings的作品串連起來,分為靜態的Black CD和動態的Red CD,氣氛低迴,手法處變不驚,雖然不是歌駁歌至不留痕跡,但起承轉合都依循感情主調。
為甚麼香港未能出產一張如此這般的混音合輯?印象中類似的作品好像只有周潤發的十二分十分吋、林敏聰的無有線電台,以及去年假音人的香港輓歌。不過大概不會有人把這些作品標籤為混音合輯吧,他們的出發點都不是以音樂先行。香港人一直自視為粵語流行曲的搖藍地,有華人的地方都會聽到港式流行曲,照理說這個音樂寶藏應該是掘之不盡,用之不厭的吧,那拿他幾十首來個大挪移也難度不大。

難道是搞混音那班人不屑去做廣東流行曲?也不是呀,前些時才有個外國DJ把百代廠牌那些二、三十年代的流行曲來個新混音,但只是個別去做,而不是一氣呵成的DJ MIX。莫非他們怕獻醜?「首首都差不多,拼來拼去都像是同一首歌,悶死!」咦,「香港輓歌」就是這種產物啦,不過為何他又不去盡些,玩出一張專輯?但是想深一層,外國的流行曲不也是千篇一律嗎,然而他們卻把DJ MIX開出奇葩。是不是華人較為不欣賞純粹節奏的拼貼?抑或從功利角度考慮,「車,又咪幾首歌駁理一齊呃飯食?」「咁我不如買精選碟啦?」。若果唱片公司老闆想把旗下藝人的作品弄一張DJ MIX,我能想像有兩個後果:一,變成廟街fing頭舞池熱爆合輯;二,計過條數,都係出精選碟好過,改過個「情深緣淺」「Forever Love」的名,三碟裝單碟價都好過出多筆錢請人混音。不過,可能真的有人想過,但最終敗於穿梭各大唱片公司拿版權的複雜程序而放棄。

香港樂壇一直有零星的令人眼前一亮的駁歌示範,不過總是沒有在這些基礎上發展下去。多年前在華星的星工廠合輯中,Dick Lee便曾把盧冠廷的「天鳥」加上同是盧作曲關正傑主唱的「天籟」合併為一首techno beat的新作,「呀吓,我要飛上天上」背景夾住「萬千的皎潔星座,圍著朗月分布就座」出奇地匹配,大地滄茫浩瀚宇宙的宏偉躍然而出。到近期,古巨基把「赤子」和「願」視為雙胞所出也值得玩味。(當然古生的「勁歌金曲」絕對不是示範作,只淪為禁毒騷被人硬塞上歌詞的串燒下品。)

有心人大概可以循以下兩條公式發掘可能性:
一, 四大天王加上譚詠麟,各人的歌曲藏量豐厚,不如就好像日本噪音組合Boredoms般,找來幾位名DJ把自己的作品混出幾張專輯。二, 唱片公司不要再出精選碟,出少少錢請人把旗下藝人作品混成專輯,可以吸引已集齊碟但不會買精選碟的人,又可吸引喜歡聽混音的人,銷售額可能會上升。

讀者諸君不妨留下你的獨到駁歌之選,話唔定有朝一日可以出番隻黎玩下!

合約

音樂事業早就進入產業化階段,各個步驟都分工仔細,而在這樣一種大環境之下,歌手依靠經理人公司或唱片公司代為管理工作也屬理所當然。不過過份產業化之下的後果,往往也需要由歌手來承受,這誠然是在香港當歌手的可悲之處。早前有報道指楊千嬅因轉會問題,將於今年的頒獎禮中一無所獲,我每看見同類的報道都會替歌手不值,原來一位歌手的事業全繫於唱片公司之手,個人藝術修為、市場受歡迎程度甚至亮麗外觀都幫不上忙。而轉會其間又為甚麼一定不讓歌手爆光?為何歌手爆光下降,一個免死金牌「合約問題」亮出來,觀眾都會覺得情有可原,又或,合情合理?

陳奕迅由英皇轉至新藝寶時亦曾經歷同一命運。以陳奕迅的實力及圈中人脈,又或者容我高估地說,憑他那不妥協的性格,就算自組製作團隊,另找公司做發行也一樣可行。不過我又立即想到,歌手賣藝,卻不保證有管理之天分,陳奕迅一人之力又怎能應付排山倒海之工作安排,更需要動用牙力談價錢、講條件?本來我就要得出「本地歌手很懶」的結論,但縱然命運可以掌握,要保本兼有利潤卻需要有聲色藝之外的管理能力。試想像明哥若沒有人山人海這個每人各司其職的靠山,就算他有無窮創意都不能在這個高度複雜的架構中單打獨鬥。

在香港能不受合約所苦的歌手,另類的不計其數,主流的大概就像夏韶聲及黃貫中一類。明乎此,大概也可明白為何香港的大牌歌手都傾向「打份牛工」,因為大家都明白有大公司做後台,宣傳渠道之多非單刀上陣的小兵可比,論經濟效益之廣,就算與唱片公司七三分賬,也不想利用多餘腦力自行處理宣傳與發行,並不是人人都像有pancake一樣自行拿碟上唱片舖推銷的傻勁。然而我想提出的恰恰是有沒有人就是要反叛而行,放下公司的束縛做回自由人而又有所成:看看台灣的陳綺貞,自組製作團隊然後另找發行,音樂有自主權之餘仍能深受樂迷愛戴評論賞識。香港的同行大概不能放棄那千千萬萬金元廣告合約的主要收入吧。

抑或,換個角度看,自組製作團隊這種稱呼實在有叫人抺一把汗的功能,因為盈虧總是要自己負責。看看黎明現在的快活逍遙,因為他不是標榜「自己搞掂」,而是港人夢昧以求的得道結果:榮升老闆,操控自如。

肥姐

「東張西望」請來沈殿霞細述患病經過,而亦迅即被電視迷評為零六年十大娛樂圈新聞之一。肥姐談病情主要是病發前的身體狀況而不是病徵,入院後做手術就集中講與醫生的相處,整個訪問都是以肥姐的主觀感情為賣點,就連醫生在肥姐的形容之下都是她的粉絲,要盡力救回她的性命。

我當然對這等病況訪問的處理耳熟能詳,而肥姐那種自我膨脹的意識亦在意料之中,畢竟這個是娛樂節目,「名人扭傷腳」一定比「名人扭傷腳的感受」難賣錢。在整個過程中我一直有這些疑問:為何以肥姐這麼有錢的人,反而沒有經常做身體檢查而在緊急關頭才發現重病?她那些胃頂、疴、嘔、頭暈就是病徵了嗎?她平時有沒有察覺身體有那些異動?醫這個病有那些可能的方法?每個方法有何優劣?我只看了頭一晚訪問,她在第二晚有沒有答我就不知道了。

而事實上我最能親切感受到的是肥姐這次入院是一大反面教材,就是沒有定期做身體檢查,亦沒有吸收正常的防病知識。現在以娛樂訪問的手法處理之,就把當中的教育性一筆抺去,觀眾都只為肥姐病況反覆而情緒起伏,卻沒有想到大概今日開始就要以此為戒,防患於未然立即定期檢查。肥姐集中講述的都只是患病的失望和病榻中的感受,其實她大可以利用此一起死回生的經歷作一次公民教育,把醫生的診斷及呼籲大眾注意珍惜身體的訊息帶出,總好過現在只淪為「肥姐康復了」只供大眾茶餘飯後的佐談。